文│武爱珍

俗语说过了腊八就是年。进入腊月年味也就越来越浓了。家家户户开始打扫卫生，准备年货，年味就在这忙忙碌碌中如约而来。

擦完玻璃，贴好窗花，小外甥问我：“窗花是人剪的还是机器做的？”我说：“应该是机器，但归根结底是人教给机器做的。”说完，便想起儿时在乡村时的几个老奶奶，那几个手指关节肿大却会剪漂亮窗花的老人。腊月里，一群老人坐在热炕头上，手里的剪刀在粗大的手指中上下翻动，脸上洋溢着微笑，时不时将各自剪好的窗花放在一起比一比，看看谁的更好看。

其实，乡村的画面，乡村那些跟过年有关的画面，在记忆里是被定格的。描述它们，几乎从不需要回忆。它们像陈年老酒一样被封存在童年，不论什么时候打开，心里都是醉的，乡村的年味也是最为浓烈的。比如蒸馒头。

我的记忆中，年味里最具仪式感之一的就是蒸馒头。大人们眼里不得不完成的一件事，在我眼里，隆重感却几乎超过期末考试。邻居大嫂照例从墙头跳过来，来到我家的炕头上，跟母亲一起围着盆子发面。她们讨论水、碱、面粉的比例时脸上会出现极专业的表情。以至于时隔多年，我竟觉得，她们认真的样子与实验室做化学实验的教授们无异。

次日清晨，我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去看那个发面的盆子。半盆水碱面混合物，一夜之间变成了一盆化学反应物。母亲们会对这盆化学反应物做出评价，并据此决定接下来的程序。开工，或继续等。不成功的，入睡前再发一盆也是有的。就像教授们倒掉一试管液体，重新再来。

馒头准备上锅前，有个程序印象深刻。先派出一个小面团与高温见面。被扔进灶里烤熟的小面团看上去黑糊糊的，打开后却是香喷喷的。它的身份有点像小白鼠，是母亲们和教授们的标本。它成功了，馒头们才会拉起队伍上前线。蒸馒头通常需要一整天，左邻右舍的婶们嫂们都来帮忙。人一多就热闹，也显得蒸馒头这件很普通的事无端热闹起来。

大概也是因为太热闹了吧，才使得那些馒头味儿成了年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