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瑞珍

《江湖儿女》作为唯一一部入围第71届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华语片，在戛纳电影节播放完毕时收到了全体观众长达七分钟的掌声。这样的片子，怎能不让人心痒痒地想要一探究竟呢？

何谓江湖？百度上说，江湖指四方各地或民间。这样的解释仍让人不明就里。

庄子认为，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曹操说，江湖未静，不可让位，至于邑土，可得而辞；陶渊明说，良才不隐世，江湖多贱贫。我私下以为，人们在提到“江湖”二字时，多数是偏向褒义的，比如谈论起周围的人时，倘若说，那个人非常江湖，此时的“江湖”一定是含有肯定之意的，所以，我们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到“江湖”。

以拍文艺片著称的贾樟柯，江湖人称“贾科长”，他在自己微博中讲述了他拍《江湖儿女》的初衷。据他讲，最初的动念缘于一次意外的邂逅。那还是九十年代，贾樟柯大学时代的某个暑假，回汾阳老家，在县城街头的一个小院门前，看到一位似曾相识的中年男子，正蹲在院门口专心致志地吃面，走过时，贾樟柯一下子想起了这不正是曾几何时汾阳街头片区的江湖“大哥”？此刻，大哥变成了大叔，头发稀疏、身体发胖，一点也看不出曾经的过往。人们都说美人迟暮不堪，其实，英雄迟暮更不堪。

“贾科长”的脑海里想起了“老大”的曾经，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将此刻专注吃面的大叔与以前的江湖大哥联系在一起，他于是想，什么时候能拍一部有关江湖的电影。

在《江湖儿女》中，“贾科长”一如既往地展现了他浓浓的故乡情节。听着主人公操着我们熟悉的山西话、太原话、大同话无障碍交流，倍感亲切。感谢贾导，让世界认识立体的山西、发展的山西、人文的山西。

话说回来，电影起初的画面，并不讨人喜欢。喧嚣聒噪的音乐，乌烟瘴气的环境，舞池里尽情释放的男男女女，充满痞子气的芸芸众生……但是，有一个细节吸引了我。

有债务关系的甲乙双方，因追债不得找到影片的男主人公斌哥，欲让斌哥来主持公道，但双方在斌哥的劝说下未达成满意的结果，这时，斌哥对手下的小弟说了一句话，“请二爷”，这时，我想的是一定会请出一位江湖中德高望重的长者，没承想，画面一转，请出来的是武圣人关老爷的雕像。面对威严的关老爷雕像，债务双方竟然马上达成了令人满意的结果。此刻，让我对这群江湖中人，有了另眼相看的意思，因为他们并非冥顽不化的混混，他们有自己心中的敬畏。

人，只要有敬畏心，就能够教化。

女主人公巧巧是我在此片中最喜欢的一个角色，她敢爱敢恨、敢作敢为，既聪明机智、胆识过人，又拿得起也放得下，可以称得上是一位非常江湖的“江湖女儿”。但最初我对她的映象也是非常差的，舞池里的妖娆、麻将桌旁的轻佻……让我以为她是一个标准的花瓶，但随着剧情的发展，让我对她的好感一步步地遽增。影星赵涛在这个影片的表现可圈可点，出生太原的她，操着家乡话诠释着一个从不是江湖中人而渐渐成为江湖中人的过程。

她爱斌哥，是那种正儿八经居家过日子的爱，一旦她的爱人有难，她会义无反顾地冲向前，不管不顾，为了斌哥，她明明知道私自持有枪支是犯罪，但她依旧独自一人承揽一切，说枪是她捡的，坦然面对长达五年的牢狱之灾。

出狱后又历尽辛苦千里寻夫，想方设法见到了不想见自己的斌哥。

但是见到斌哥又怎样呢？此时的斌哥落魄失意、寄人篱下，空有一颗幻想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心，巧巧只好继续重操旧业，干得风生水起时，却又接了一个包袱，便是无处可去、半身瘫痪的斌哥。

在巧巧的悉心照料下，斌哥终于可以站起来了……这时，我想，他们终于可以相互扶持走完人生的后半程了，没想到的却是，斌哥走了。

十七年！人的一生有几个十七年？江湖中人斌哥只给陪伴自己十七年的巧巧，用微信语音留下两个字“走了”，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文章收尾时，正好传来了金庸大师仙逝的消息，拜读一下马云写给大师的祭文，或许对如何理解“江湖”二字有所裨益。“了却侠骨柔情，快意江湖恩仇……一人江湖，江湖一人。侠者已逝，来者当追，江湖路远，侠义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