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虎山

今年夏天，太原的雨水格外得多。

一日下班，乌云压顶，燥热难耐，一阵潮湿的劲风掠过，泛起浓厚的土腥味，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前奏如此激越，主角必然不同凡响，坏了，走得匆忙，竟然忘带雨衣，只能铆足力气，缩着头，猫着腰，舞动双腿，把自行车骑出电动的速度。雨滴从天而落，降在鼻尖，轻柔如婴儿的抚摸，洇出几许清凉，还未仔细品味甘甜的味道，雨滴便密实起来，身上瞬间绽开雨花。几道闪电划破灰暗的天幕，释放了惊雷。雨瓢泼了。

高架桥下聚集了很多避雨的人，自行车、电动车横七竖八立在主人身边。高大宽阔的高架桥宛如一道天然屏障，挡住了来势凶猛的大雨，躲在桥下，倒也悠然自得。多年的经验告诉我，今天回家不会太早。尖草坪大坡下一直是雨水的集聚地，排水困难是困扰多年的难题。果不其然，大坡上厚厚的黄色泥水湍急而来，开会似的簇拥在脚下的低洼地带，积水渐渐升高，向远处蔓延。人们见怪不怪，习以为常，抽着烟，看着手机，认识不认识的相互聊天，调侃着天气，讨论着时势，也有人咒骂这天气，发着和这场大雨毫不相干的牢骚。

狂风摇摆剑雨，四面扫射，剑雨射在地面，激起朵朵水花。白色水雾随风肆虐，逼人寒气冲进桥下，人们一阵骚动，找寻着新的避雨位置，然而，桥下人满为患，能插足的地方少得可怜，很多人背转身子，把后背交给急风暴雨。

一对父子吸引了我的目光。父亲大概三十多岁，戴一副金丝边圆眼镜，穿浅黄色T恤，露出古铜色胳膊。小男孩五六岁，剃着光头，一对精亮的眸子透着机灵。父子俩紧靠路边，和我隔着一辆黑色电动车。高高的台阶外，雨水汇成低矮的汪洋，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劲风夹着剑雨，荡起逼仄的寒气袭来，父亲扭转身体挡在孩子的前面，脱下T恤穿在孩子身上，露出白色背心。此情此景，是那么熟悉，让我想起多年前，我和儿子在奇村游玩。去游泳馆的路上，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堵在一所房子的屋檐下，暴雨如狂魔乱舞，撕咬着苍穹，雷电撼动着大地，白昼如夜，不用说孩子，就是大人，也惧怕三分。我脱下衬衣裹住孩子，藏在自己的背心内，用双臂环住儿子，在他耳边讲述这场风暴的由来，让他不用害怕，明白这是自然界常有的现象。孩子长大后，和我说起这件事，说他从那刻起，感受到父亲的力量。就如眼前的父亲，眼里没有惊慌，是那样从容淡定，祥和宁静，温暖的眼神传递给孩子，直到孩子幼小的心。古铜色的宽厚手掌盖在孩子青白的头上，让爱的暖流汩汩流入体内，让年幼的心不要害怕，有父亲在身边，一切风雨都会过去。

大雨如一场声势浩大的演出，有高潮有结尾，高潮让人心旌荡漾，结尾余音绕梁。恢弘的雨势渐渐谢幕，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雨虽小，坡上的黄色水毯依旧气势磅礴。坡下积水丝毫没有退却的迹象，面对大自然的力量，人类有时显得非常弱小，既然改变不了什么，唯有耐心等待。

年轻的父亲和孩子说着什么，我凝神静气，剔除纷杂的声音，愧听父子的对话。父子俩你来我往，做着十万个为什么的游戏。在孩子心里，永远藏着无数个为什么，寻求答案是孩子认知世界的开始。孩子就像一棵树苗，从小就要精心培育，认真打理，裁剪旁枝侧叶，在风雨中健康茁壮成长。在成长的过程中，父亲的教育和影响至关重要，男人博大的胸怀和坦荡、果敢与雄浑会让孩子面对困境保持冷静，沉着思考，会让孩子不畏艰难，敢于挑战。未来长成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固然幸福，即使不尽如人意，树干也会挺拔粗壮，不会歪七扭八，旁枝横出。

人生就是一场未知的旅行，会看到不一样的风景，无论路途弯曲泥泞，布满荆棘，充满凶险，还是笔直洁净，鲜花遍地，愉悦欣喜，拥有一颗强大平和的内心，就会坦然接受成功与失败，在追求理想的路上一往无前。

风雨过后，一道彩虹横在天际，年轻的父亲让孩子站在远处，拍起了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