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宿非珍

我们人生的第一任老师是母亲，她教我们认识外物，教我们学会说话。牵着我们蹒跚学步的是母亲，把我们送进校园，站在窗口不停张望，依依不舍离开，坐在家里却心不在焉，早早便去校门口等候放学的只有母亲。每个母亲，在孩子一生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在我求学生涯中，也有一个像母亲一样的老师，慈祥，温柔，善解人意。多年后，她的微笑总时时出现在我眼前，想起时，心里无限温暖。

赵老师教历史，四十岁左右，说话轻柔细语，走路缓慢踏实。比起自带威严，走路、说话铿锵有力的数学老师，幽默风趣，栩栩如生，使整节课充满活跃气氛的物理老师，赵老师除了讲课，言语不多，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微笑，她的平凡，像一股淡淡的清流，流进我的心房。她有一张普通的脸庞，宽额，肤色透着暗黄。齐耳短发，常穿灰褐色衣裤，夏天穿一件蓝色碎花上衣，一件黑色半裙，脚踩褐色细带凉鞋，简单随意。她从来不发火，就像人群中向我走来的母亲一样，微微一笑，慈爱温柔。

铃声一响，赵老师缓缓走进教室。她总是提高嗓门，说明要讲的内容。其实，我不大喜欢历史，不知是不曾经历的过往，对我太遥远，压根就没有激发起丝毫兴趣，还是那一件件历史事件本该就是刀枪剑戟的再现，我会在课堂上经常偷偷看三毛、琼瑶的小说或叽叽喳喳和同学聊个没完。许多同学如我般，大概也是不喜欢吧，只要她走进教室，嗡嗡嗡的低声耳语此起彼伏。没有班主任的威严，课上也就没有了正常应有的安静。老师从讲台上走下，从同学们身边一一经过，绕个大圈，背着手走上讲台，耳语声随着她走近瞬间停止，几秒钟后又渐次响起。老师也不恼，只是在发声大的一角，死死盯着看一会，待声音小了，继续讲课。当时，我们都认为老师脾气好，即使平日里胆小如鼠的同学，也偷偷做着小动作,全身心集中听课者凤毛麟角。

课后，老师总留出二十分钟的时间，让同学们当堂做作业。她走到我面前，我看到她浅浅的睫毛下暗黄的眼睛，就像母亲一样，发出温柔的光芒。她看着我写钢笔字，一笔一画，横平竖直，我低着头咬着嘴唇，手心浸满汗珠，眼睛死死盯着写字的笔，然后紧紧盯着自己的脚，不敢抬头对视老师，担心因我课上的纪律，会质问我。老师指着作业本，说：你的字写得真好。拿起我的作业本翻到第一页，并看到我的名字后，嘴里低声说着名字，好像要一个字一个字送进嘴里，记在心里似的。后来，只要是赵老师的课，讲课后，老师就坐在我跟前，她老是记不住我的名字，翻到第一页翻看我的名字，再看我写字，总是不厌其烦地夸赞我写的字。每次作业本上都是优秀。老师的夸赞让我受宠若惊，每个同学都会写钢笔字，我写的钢笔字，真如老师说的那么好吗？老师是不是也有一个像我一样的女儿，女儿的钢笔字写得极好？我却有一个像母亲般的老师，眼睛里满是希冀，眼神里充满了肯定。

考试前，进行复习的时候，老师的每节课换成了板书，我成了板书的书写者，原来在本子上写钢笔字，换成了在偌大的黑板上写粉笔字。填空，选择，判断，问答题，我在黑板上密密麻麻地写字，写满整个黑板，擦掉，继续写。原先担心字够不够标准，字大字小，最后一排同学是不是看得清。一转身，赵老师朝着我微笑。我深深知道，黑板上的方块字既锻炼了我规矩书写，又增强了我写好字的信心。记得一首歌词是，最爱写的是先生教的方块字，横平竖直堂堂正正做人要像它。我明白老师的用意，写字如此，做人如此。

字如其人，字不仅体现了一个人的基本功，也反映了一个人的素养。多年以来，爱上写字，写钢笔字一直成为我的习惯。现在，我总会翻看一些与历史有关的书籍，不知是不是与学生时代不喜欢历史课有关，但是一定与历史老师有关，她性格和善，说话和风细雨，她的微笑像母亲一样，给予我希冀与鼓励，让我想起她，总是有一种温暖与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