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风家教家文化】宿非珍

外甥女从南方飞回来，风尘仆仆直奔医院，待了一整天。晚上到家，我给她发微信,“奶奶怎样”“奶奶不好”。没用语音，一听到她哽咽，我准会心碎。

老人住院没几天，插上胃管，一天三餐输入流食，生命进入倒计时。奶奶一定也是眷恋这美好的人世，眷恋这么多爱她、惦记着她、陪伴她的亲人。人不吃不喝，单单靠一点流食延续着生命，那是怎样一种意志与坚韧！

外甥紧接着发出一张图片，鲜明各异的两只手同框，一只瘦小、灰色褶皱的手青筋暴露，快被撑破的血管像树杈般纵横深入，一只白皙光滑圆润、透着青春明亮光泽的大手；一个颓废、衰老、行将就木老人的手，一个饱满、健康、满是活力、正值青春年华少女的手，它们彼此相握。

我的眼前浮现出老人的影子，瘦到全是骨头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愈加突出的颧骨像用笔画上去的，凹下去的轮廓，只有吸附在脸上的薄薄一层皮。人到此时，一种本能的求生欲望，把人的五官顺着头顶高高扯起，精气神却一点点垮下去，直到生一点点渺茫，直到余尽。老人的力气，细若游丝，孙女送过去的力量却是那么有力、执着。它们紧紧一握，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彼此，仿佛一松手世界就改变，它们要把对方握进自己的生命里，永远。

想起另一位老人——姐夫的父亲，我和爱人因琐事缠身，很久才去看望，一进病房，老人瞪着大大的眼，脸上生出无限惊喜。一边拉着我们的手，一边说都来过了就差你俩。我在心底反复自责，为什么让老人一边忍受疾病的痛，还要一边承受等待的煎熬？我们陪老人愉快地聊天，聊他喜欢听的戏曲，聊他窗台上的君子兰，让他在谈话中找到一丝轻松愉悦。他下床，在我们面前走来走去，脸上露出笑意，很难想象是一个重病患者，几日后他竟撒手人寰，撇下了他眷恋的美好人间、那么多爱他惦记着他的亲人。十年前的一个秋夜，我坐在母亲身边，贴着母亲的手，（下转第四版）